恒顺众生和忍辱
◎恒顺众生
“随顺”,这两个字是随从他人之意而不拂逆。“恒顺众生,谓常于一切众生,承事供养,如奉师长,如敬父母;凡有病苦,为作良医;乃至贫穷,令得富饶;如是平等随顺利乐,故云恒顺众生。”这个恒顺众生啊,现在出现的词句比较多。刚才我们听了一下恒顺众生的解释,从事物来讲,就是常于一切众生——一切众生不是个别的众生,而是所有的众生——承事供养。
这个承事供养包括一切的供养,身口意的供养,不是说“我有饭,你要吃我给你”,不是光这个。而是你需要什么,我都能满足你,只要是我有的——就是我没有的,我也想办法满足你。他这个心就那么平和。也就是我们昨天讲的,他是一种无相的行为。像昨天讲的一样。
如奉师长,就像对待师长一样的谦虚,对其他众生,如敬父母。有病苦的,他会去做良医,就是不管多脏多累,你是人,我能够去帮你;你是比丘,我能帮你;哪怕你是一个(非人类)众生,你有病了,也会去尽心尽力地照顾。
凡有病苦,为作良医;乃至贫穷,令得富饶;如是平等随顺利乐,故云恒顺众生。这叫恒顺众生。不是我们现在找出那个借口,说“这个吃肉啊,我们就随他吃肉吧,这叫恒顺众生”。这个人做点坏事,“大家都做了,你说我要不做吧,显得我特殊,没办法,恒顺众生吧”,就随着做去了。
这就是佛法与其他世间法不同的地方。世间法有很多东西它属于什么呢?盲目性,没有原则性,或是原则性不强。佛法呢?恭敬也好,孝顺也好,恒顺也好,都是依法而行,都是依法。佛讲的什么是孝顺呢?就是以戒为孝,这才是真正的孝。
所以说恒顺众生,不是什么人都能恒顺的,一定有一种什么心呢?对所有众生平等地对待。都是一种什么呢?让其得到真正的快乐。比如说有病了给做良医;贫穷了令富饶;有了痛苦,帮助解决问题。那谁能做到这点呢?只有佛法,只有佛的戒律能做到这点。所以佛说以戒为师,你才能恒顺众生。
这个恒顺众生啊,解释的不一样,有的人就给它解释成那种说法、那种作为,那不叫恒顺众生,那是随众生转了,众生想做什么他就做什么,往下流走了。恒顺众生就是不管众生怎么要求,我都能让你得到真正的快乐,也就是说真正得到佛法,得到出世间的快乐,这是恒顺众生。如果做不到,你不能称为恒顺众生。所以说用词啊,和对恒顺众生的解释是应该注意的。
这个恒顺众生,和大悲寺现在常有的一句话“依教奉行”,它俩是一个意思。比如说有些人做的不如法,那我们能不能去做?不能去做。大悲寺同时也讲依教奉行,当师父告诉你的事,比如说“你去把这个事做了”,但是指挥的这个事并不是正确的。在你的心里一看这事不正确,“我要这么做会带来一些伤害,是没有必要的”,但是常住又要求你去做,因为有规矩:依教奉行。那我们怎么办呢?有的人就说:“行了,你说得不对,我不能去做,你说得不正确。”
这样的话,一个是失去了恭敬心。另外呢,我们的看法、我们的知见,它是有一定限度的,究竟对错并不在这上。应该怎么做呢?应该是既然告诉你去做,你就去。比如说让你去挖坑,你到那儿去了,拿起锹也准备挖,但是在准备挖的一瞬间,你又放下了。放下回来跟这个人讲,说:“师父,你刚才让我去挖土,我去了,我去挖的时候,我觉得这个我不能挖,因为什么呢?因为比丘不能挖土,不能掘地,掘地是犯戒的。”师父说:“啊,知道了。”
为什么要有这么一个过程?当我们有这个过程的时候,就完成了依教奉行。当我们完成了依教奉行的时候,我们的心已经调和了。不光调和了你,也调和了所有众生的心。当我们这锹要落下没落下的时候,因为有原则的问题,我们又不能做,就回来了,所以这依教奉行就完成了。
有很多的时候为什么出现了一些无益的争执呢?就是我们有时候以我们的知见来推断这个事情的好坏、做和不做的问题,所以就产生了矛盾。这个依教奉行就是让我们心里能够去随顺、去恭敬,在恭敬下还要坚持原则。这样的话,我们既能依教奉行,又把恭敬心培养出来了。
所以说世间法是一种盲从,比如说孝敬父母:父母想吃鱼,就给弄鱼去了;想吃肉就给弄肉去了。比如说二十四孝里王祥卧冰,为了父母吃鱼,他就可以把鱼给你弄出来,弄出来就给父母吃。在世间法,这个人挺孝顺的;在佛法里,你为了孝顺这个父母把那个“父母”给吃了,你这种是孝吗?这种“孝”不光对那个“父母”不孝,对这个父母也不孝。为什么不孝?这个父母吃了这个鱼,他将来要背杀生这个业——为他而杀的。你想:吃了鱼,他本来杀生业就存在了,而且呢,还是为父母而做的事情,这个罪业将来一定会形成果报的。所以说这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孝。
这叫什么孝呢?这是一个假孝,这是世俗的孝。所以说佛是大智慧者,为什么是大智慧者呢?因为佛考虑的是三世:前生、今生、来生,佛考虑的是法身慧命的问题,是永久快乐的问题,所以佛法讲的孝才是真正的孝。世俗讲那种孝,那是世俗的东西,而且从佛法来看那是一种戏论,所以说没有更多的意义。我们学佛人学佛以后应该感到很自豪,我们能够得到出世间的法,而且能看清了世俗那种不正确的东西,这对我们来讲就是最吉祥的一件事情。
曾经也有人问我,比如在家人,家里的人要吃肉,我们怎么恒顺?有的说:我丈夫要吃肉,他就爱吃肉。你要不给他做,他生气,甚至打你。我要做了吧,佛教还有戒律,不允许,你说我怎么办?
我给她出了个主意,不光一个主意,两个主意。第一个主意:你去买肉的时候半天不回来,他等得急得实在受不了了,他吃点别的上班就走了,这是一个。还有一个,如果他把肉拿回来了,或叫你做,你给他做煳了,不能吃了,下回他再也不找你做了。你还抢着给做,凡是他拿肉,你就抢着做,每一次都给他做得不能吃,多搁点盐,给他做得煳煳的,不能吃。所以以后他再也不找你做肉了。虽然他能说你几句,但是能一次性解决问题,这就挺好。有些修行和条件都得靠自己去争取。靠什么争取?就是说对法有一个真正的恭敬心,对戒律有一个真正的恭敬。以戒律为生命,以法为生命,你就会生起无量的智慧,就会知道这个事情应该怎么去做。
我们一定要有恭敬,以法为恭敬,以戒为恭敬,更主要的是为父母生生世世去考虑,这为孝,不能光考虑眼前的问题。所以说一定要有尺度,以法、以戒律为恭敬。有的人就是没有做到,他有时候就想得比较窄。
比如说佛教不让杀生,我给大家举个例子。原先有一个领导信佛了,过年了,有几个工人,就是渔民,打了条大鱼。这条鱼估计能有二十多斤重吧,活着呢,就拿到他家去了。在走廊里这几个工人就商量,说领导已经跟我们说过了,过年、过节千万不要送这些活的动物来,因为他信佛了,不能吃活的动物。后来这几个渔民就商量,说这个领导对咱们有恩,你看他不能吃活的,这活的鱼已经抬到跟前了,怎么办?咱把鱼在走廊里摔死得了,完了再给拿进去。后来就把这个大鱼给摔死了,抬进来,告诉领导:你看我没给你拿活的,我拿的是死的,在走廊里我们给摔死的,和你没关系。
就是说他对法有恭敬,但是恭敬的还不完全到位。如果直接告诉他,“荤的我不吃”就完事了,是不是?或是告诉他,“你拿来以后我好放生”,也可以。因为他告诉的是“我不吃活的”,这一句话可好,他把它弄死再拿过来。
古代有很多大德亲近善知识的时候,为法付出的代价是值得我们学习和思考的。因为法的殊胜,只有经过忍耐、种种苦患的磨砺之后,法才可以现前的。我们要认识到,亲近善知识时所经历的挫折和痛苦是对我们身心的净化,因为我们的心,就像一个容器装着很多东西,被过去的业障所污染,有种种的我见、我慢、执着,法是不能进入我们心田的。但要想放下这种见,使心地变得柔和,需要忍耐和磨砺。这个问题啊,故事比较多。
禅宗历史上有一个故事,特别有代表性。宋朝临济宗有位叫浮山法远的禅师,浮山就是个地名,有个法号叫法远的禅师。他从很远的四川跟几个同修结伴,到河南亲近叶县的归省禅师,归省禅师是个特别严厉的人。他们几个走了几千里路,经过很漫长的时间,吃了很多的苦,到那儿去了。正好他们去的时候,广教院正是天寒地冻。归省禅师听说外面有人找他,说:“你们找我干什么?”他们说:“跟你学法。”这几个人兴高采烈地进屋了,说跟禅师学法,都跪那儿了。禅师说:“我哪有什么法?你们这些骗子,又骗吃骗喝来了!”正好旁边有一盆水,往脑袋一扬,这下全都给扬得满头是水。扬完了说:“你们赶紧走!”这几个人还不走。旁边有炉灰,拿起来满头扬。又扬水又扬炉灰,当时这些人就都走了,满怀的信心一盆冷水浇下来,只剩下一个。
只有这个法远禅师没走。归省禅师说:“你怎么还站着不走呢?”他就说:“我几千里跑来,一盆水、一点灰就想把我赶走,那赶不走的。”归省禅师说:“啊,太好了,你是个法器。”当时就让他“洗洗上坑,赶紧吃饭”。
所以说过去求法都是这么进行求法的。那些人虽然是满怀热情,但是恭敬心不到位,只是怀着交换那种恭敬,“我恭敬你了,你给我法,这是我们俩的交换”,他以交换的姿态来了。而这个法远禅师不是,他只有恭敬心,没有交换心。他说我来学法,但是什么是学法?我恭敬心就是法的一部分。他没有考虑我怎么来学,所以他不会为这些外境——什么水呀、灰所动,所以说这是真正为法、求法者。后来这个法远禅师就当典座了,后来归省禅师把法传给他了,这是后话。
我们最值得尊敬和学习的就是释迦牟尼佛。释迦牟尼佛为了得到佛法,经过了很多的苦难,特别是那时候他问那个外道,问不出来,最后自己去修行,经过六年的苦行,日食一麻一麦,而且去坐着修行六年。他为什么要苦修呢?现在的解释不一样,现在有的人说释迦牟尼佛经过六年的苦修一看没有用,不能苦修,就从山里出来了,认为那是无用的。这种说法充斥在佛教很多人的口里。
但是我们的律祖道宣律师是这么解释的,他说释迦牟尼佛就是在山里经过六年的苦修,去掉了他的贪嗔痴,去掉了他的贪念。没有这六年的苦修,他的贪念是去不掉的。就像我们这个杯子有很多的脏东西,它得需要什么来磨砺呢?需要沙子、热水或是一些清除污垢的东西,把这个容器打扫得干干净净,释迦牟尼佛六年的苦修就是这个过程。
最后释迦牟尼佛出来以后,接受牧羊女牛乳的供养。为什么接受牧羊女牛乳的供养?因为六年的苦修,它有一个余苦,虽然贪逸的毛病去掉了,但他还有一个余苦,就是剩余的苦,所以通个这个牛乳把剩余的苦给去掉了。这时候释迦牟尼佛得到了什么呢?不苦不乐,没有苦没有乐。所以释迦牟尼佛在一棵菩提树下经过四十九日禅坐,最后证悟了。证道的时候就说“一切众生皆有如来德相,皆堪作佛。”为什么证道?他有一个前提就是苦修的过程,这是很必要、很重要的一个事情,但现在有人回避了这个问题,硬把释迦牟尼佛的苦修说成是无益之苦。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。因为道宣律祖在修行中有人天供养,有些戒律不明白的问题,都是天人给他讲。有时候吃饭都是天人给送——人天供养,所以他知道释迦牟尼佛这个苦修究竟为了什么。所以说我们现在有时候想找个“树下坐”,你就坐一年也不能开悟,是不是?为什么呢?因为你没有那个苦修的过程。
所以说释迦牟尼佛经过六年的苦修,那时候瘦得都皮包骨啊,就剩一层皮,没有肉,摸到皮然后就是骨头,而且温度呢,稍稍有那么一点温度。人得修到这个程度,这才有点往道上去。也就是说你修到这个情况的时候,你这个容器才能打扫得干净。对这些贪恋哪,这种欲念哪,才能清理得差不多少,否则的话,就我们在那儿一坐,我读两本经就把这个贪嗔痴放下了,那可能吗?是不是?不可能的事情。必须得经过一番磨练,法才可以现前的,也就是这个道理。从佛开始,到禅师,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所以说对法的这个心,一定要真正地恭敬,要付出代价。包括玄奘法师,也就是我们说的唐三藏,上西天取经,上印度取经,走了好几年才到那个地方,走了三年吧,是不?那现在我们有飞机了,有很多的师父也到印度去了——怎么去怎么回来了。为什么去得快回来得也快?因为他缺乏求法的一种恭敬心。虽然他也有恭敬,但是恭敬心不到位。得经过很多的磨练,这个心才能坚固,你那贪嗔痴才能去掉,你的容器才能被清理干净,才会接受法。我们现在坐着等,一点不付出,想得到法是不可能的。一定要既明白了法——我们听闻也很重要,明白了以后一定要落实到行为上,苦修去,才能得到佛法。就像这个法远禅师似的,走了好几千里路,一盆冷水浇上,大冬天的,又给扬了满头灰,一般人早就苦恼了,不干了,太不恭敬我了,这哪行啊。所以为什么最后把法传给他?因为他能吃苦,有真正的恭敬心。
◎忍辱生诸功德
下面讲忍辱。
《佛遗教经》中说:“忍之为德,持戒苦行所不能及。能行忍者,乃可名为有力大人。”忍为德,这个忍是持戒苦行所不能及——不是说持戒和苦行赶不上忍辱,而是说忍辱是持戒苦行的一部分,是更深的一部分。所以说持戒和苦行最后还要达到忍辱。能行忍者,就是能忍者,名叫什么?有力大人,有大力气。这个力不是我们有劲儿那个力,而是这个人有行力、有智慧。另外是个“大人”,大人就是能领导大家走向光明的人,能够起个带头的人,称为大人。
在印度特别讲大人的问题,如果一个法师能讲法,讲得又是辩才无碍,可以称为大人。玄奘法师那时候可能就被称为大人了。因为什么呢?那时候他吃“大人米”,就是皇帝吃的一种米。这种米比我们吃的大米大得很多,应该像小豆那么大的米粒。这个米专门供养、特供,供养国内最有名的法师。每个月玄奘法师就吃这种米,相当于国王那个级别。所以说在印度,大人都受到特殊的待遇。
忍辱是一种很重要的美德,它包括自制、原谅和容忍。人必须以平静的态度去面对个人及外来的压力,人必须以平静的心去应对每日所发生的事情,保持祥和及冷静,不要让扰乱的情绪逐渐扩大。我们的心必须保持冷静和平静。
忍辱是六波罗蜜之一,一个有志觉悟者必须修习达到最高的圆满,不要有急躁及冲动。虽然我们忍耐的意志不曾受到极端的考验,但我们遭受酷热、寒冷、饥饿及口渴时,必须忍受。忍受是慈的根基。佛常称赞这些忍辱者,是拥有强大的力量及威信者。这个忍辱是首要,所以在咱们大悲寺出家都问你:能不能忍饥、忍寒、忍饿?在剃度前都得问。有的说我能忍。必须问清楚,因为随时我们的生活和戒律都会有相矛盾的地方,我们是以谁为主?如果我们以戒为主,那你必须得有忍辱,这种忍饥、忍渴、忍饿的行为。
我在九六年上本溪的一个山上去,走去的,晚上特别口渴,走得就是想干吗呢?想喝点水。旁边没有人,没有住家,从中午就特别渴。渴了以后怎么办呢?看到有条大河,到大河去喝水吧,这一掏兜,滤水囊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。佛教的滤水囊必须常带的,就是过滤虫子的东西,没有滤水囊你喝这个水就犯戒了,属于杀生行为。
滤水囊找不着了,走道时还在兜里翻着了呢,怎么这一会儿就没了?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。瞅着那河水清凉凉的,那么宽的河没法喝水——走吧。后来走不远,看到有一个人跟我打招呼,那意思是看到我了,就跟我打招呼。我挺高兴,我寻思你打招呼,我就跟你要点水喝吧。刚往前走,他一看我过来,他往回走,不理我,走了。这水就没喝成。
后来继续往前走,走到很远一个拐弯的路上,看到一个理发店,就是农村的小理发店,在道边有一段距离。我寻思上那儿去要点水吧,刚想往里走,后来又一合计,理发的人大部分都是女的,算了。这下午不宜进村,算了,先不跟她要了,再找一找吧,再往前走。后来又往前走,这时候天已经黑了,走到半山腰了,这时候想上村子老百姓那里去要点水。后来一听里面传出来的大部分都是妇女和孩子的声音,我要这么下去会给她们吓一跳,这样不好。所以怎么办呢?站在道边吧,看看有没有上来的人,他要上来跟他要点水喝。你想一下午都没喝水了,走得又渴。
后来真上来一个男的,推个自行车,打着手电。我那时候也有手电,那时候我止语,我寻思拿手电照他。我怎么照他,他像没看着我似的,就从我身边走了。我寻思他站那块儿推车时我再照他,他能跟我说话。等我照他,还是没看见我,就像我不存在似的。等他走了我也没要着水。后来一看要不到水,算了。这怎么办?这也不能私自下村庄,一个是戒律不允许,另外都是妇女儿童,不方便。这时候应该是走到晚上九十点钟,从中午走到九十点钟没喝到水。
后来就找一个道边小沟,把雨衣拿出来一捂,得了,渴就渴死吧,在那儿坐着,打坐吧,就在那儿打坐休息了。等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,没死,大家看着我现在还活着呢,是吧?肯定没死。奇怪的事发生了,起来以后嘴不渴了,自然有一种甘甜在嘴里,像一种甘露似的。这一上午都不渴,非常不渴。而对世间水觉得没有一点味道,就是一种法喜的充满。
所以说忍辱是波罗蜜一点不假。当你按照戒律去做,你忍辱了,当你忍辱过了这一关的时候,就是说你忍了,过了这一段时间,它就会生出像波罗蜜一样甜的一种法喜,这是真实存在的。
忍辱波罗蜜,是六波罗蜜之一,为大乘佛教的重要教理和修持法门。同时,忍辱作为一种品德修养,与人们的生活紧密相连,是人们处理问题的重要手段和方法。
世俗的忍辱观和佛教的忍辱观虽两者互不相妨碍,但有所不同。世俗的忍辱,作为一种良好的品德修养及行为规范,从古至今,一直都受到人们的肯定和赞誉。但是,一般的社会团体和个人所提倡与实行的忍辱,与佛教的忍辱有本质上的区别。世间再怎么忍,都不会生出波罗蜜,而佛教的忍辱,它会生出波罗蜜。什么叫波罗蜜?就是非常甜,像菠萝一样非常甜蜜。
从世俗的角度说,其忍辱行为大致有如下几种情况:
一、所谓“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”,或是“好汉不吃眼前亏”。一个人在强有力的对手面前,由于无力与之抗衡,虽然受到对方的沉重打击与侮辱,暂时忍受下来,等到时机一旦成熟,再报仇雪恨。这是世俗的忍辱。
二、为了实现自己的个人目标而在逆境中苦苦奋斗,有时不惜牺牲一切,甘愿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种种寂寞和打击。
三、在世俗生活中,有很多无奈事。因为很多事情都是无可奈何的,所以在很多场合下都要忍气吞声。这出于无奈的行为与做法,是否属于真正的忍辱还待讨论。但在世俗生活里,却是人们普遍采用的处事的策略与技巧。
四、归命于天。所谓的“归命于天”,是指那些具有宿命论思想的人,在碰到天灾人祸或其他无法解释的灾难与无法摆脱的困境时,统统归于是上苍对他的惩罚,并逆来顺受。他们的行为表现总是束手无策,消极忍受或逃避现实。
这是世俗的忍辱,都是为了某个目的或暂时无能为力,他表面忍,但心没忍。另外不存在法忍,它这里没有法,所以佛法与它的忍辱是有严格区别的。昨天有个居士说:“师父你说儒释道是不是一家?”我说:“不是一家。”因为它是世俗法,它和佛法是没法相比的。
下面讲佛教的忍辱。《长阿含经》卷二十一这么讲的:“彼愚无知见,谓我怀恐怖,我观第一义,忍默为最上。恶中之恶者,于嗔复生嗔,能于嗔不嗔,为战中最上。”这就是说愚痴无知见,他就心怀恐惧,不愿忍辱。所以佛讲:我观第一义,忍默为最上。佛说的忍辱是最高最胜的一个法门,所以说恶中之恶者,他不能忍。本来就是嗔恨,又发火了,嗔中加嗔。
这个问题好理解。我举个例子,比如说我们原先这个灰尘像纸,只不过是一层纸,(师拿起一张纸)比如说这是嗔恨心。如果遇到事情不能忍辱,等于什么呢?等于这纸上又多了一层两层的纸,它就变得厚了。本来我们想通过这一张纸要看到里面是什么情况,这是我们的目的。但是由于我们不懂,又起了嗔恨心,就等于这一张纸没穿过,然后又增加了几张纸,所以更难穿破了。这就像佛讲的:恶中之恶者,于嗔复生嗔。本来已经不对了,他又起了一种嗔恨心,就更不正确了。所以说嗔恨不能忍辱,是我们修行中的一个大敌。
“能于嗔不嗔”,就是说能于嗔的时候,本来在世俗你应该发火,你不发火,“为战中最上”,就是说你是最胜利者。
我给大家讲一个例子,也是接上回讲。也是九六年,那是晚上,行脚经过一个地方,有个人就喊我,说:“那个和尚你过来!”在道那头喊我。我寻思一个年轻人,骑个摩托在那儿喊我——因为我不认识他,也没有什么关系,乞食的时间已经过了,所以我就没过去。后来他又喊,说:“那个和尚你过来,你是不是骗子?”他说我是个骗子。
如果我这时候要是走了,不听,这只是忍辱之中的一种正常忍辱,但是只不过是没有反应,不算真正地忍辱,只是一般。后来我一听他骂我,说我是骗子,我这时候就不走了。正好走到桥头,我就坐那桥头上,一边休息,一边听他骂我。当时我心里想:他骂我肯定有道理,没有道理他肯定不能骂我,肯定还有话说。
这人一看我坐那块儿了,反而不讲了,什么话也不说了,当时哑口无言。我一看他也不骂了,我就走吧,继续走。但我的思惟并没有停,为什么没停呢?我想他既然骂我是骗子,那肯定我有骗人的地方,只不过自己不清楚,我得找出来,他骂人肯定有骂人的道理。
当时就想啊,我和他不认识,头一回见着,经过这儿,我什么地方骗人了呢?从行为上,等等地方考虑,包括乞食的过程中有没有错误的地方,也在思惟,但找不出更明确的和骗子能连上的东西,想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想出来。半道中有时候自己就想放弃这种想法,不想了,想它干吗?我既然不知道就不知道吧,后来我还是坚持。因为我不认为他是在骂我,我认为他是在提醒我。
所以说我还继续想,正好坐在一个河边休息,脑子突然一动,因为我下山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师父问我:“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我用手指头比划:三天,顺手就比划三天。后来我一算日子,今天正好是第三天。从现在的路程来讲,我要回到山上闭关的地方,想今天晚上赶回去都很难。我也没想今天晚上赶回去,准备在半路上找一个合适的地方,再休息一晚上。就是找一块空地,拿雨衣一盖,再睡一宿,第二天早上再回去。你想啊,我第二天早上回去,就超过了三天,超过三天说话是不是妄语了?妄语了是不是骗子?——找出来了。
所以我就连夜地走啊,一直走到半夜时,可能将近——因为我没有表,应该是在十二点左右,这时候应该回到屋里去了。那时候心里非常坦然,他要不提醒,肯定是犯了个妄语。犯了妄语,就事后想起来了,你忏悔,终归不如不犯。不犯这是多好、多清净啊!
所以说忍辱是波罗蜜,在这儿呢,就是说你忍辱以后,你得到的是什么?不犯戒。你得到了清净的修行。如果你认为是他在污辱你,那就错了。所以释迦牟尼佛在因地修行的时候,歌利王割他四肢的时候,他不但没有起嗔恨心,反而起一种欢喜的心。他当时就说来生我一定度你成佛,第一个度的就是你。最后释迦牟尼佛成佛的时候,先度的这个五比丘,其中就有歌利王。所以说这叫忍辱,佛说忍辱为最上。
佛教的忍辱和世俗的忍辱是不一样的。佛教里的忍辱有法,能透过法真正得到波罗蜜。世间只不过是表面忍了,内心不忍,他也没地方可忍去,是吧?所以还归于嗔恨。《大智度论》把菩萨的忍辱分为两类:一类叫生忍,一类叫法忍。
所谓生忍,是指菩萨对一切众生堪忍。众生是无量无边,这无量无边的众生有的对我们怀有好感,有的不怀好意。(菩萨)对两类众生都平等对待,没有亲厚的感觉,也不嗔恶不怀好意的众生。他都能忍,这叫生忍,对众生忍。“有两种众生来向菩萨,一者恭敬供养,二者嗔骂打害。尔时菩萨其心能忍,不爱敬养众生,不嗔加恶众生,是名生忍。”就是说你供养我,我也是平淡;你嗔恨我,我也是平淡对待。这个问题也很难的。
有的居士到大悲寺去过,说买两桶油、送点米,那门卫居士说“你就放这儿吧”。有的居士就说:“我本来应该拿到佛前或拿到师父跟前,看看我有这个心才可以,没想到一个居士说‘你放那儿吧’就完事了,连名也不记,什么也没有就完事了。”为什么咱这么做?对所有的供养都是一种平静地对待,就算师父看到又能解决什么问题?解决不了。当你无相布施的时候,自然地法就来了,是不是?你的福报就有了,所以说这叫生忍。
所谓法忍,是菩萨对一切诸法堪忍。法有多种多样的。大而言之,有世间法、出世间法;有为法、无为法;有漏法、无漏法;善法、恶法、无记法。小而言之,有蕴、处、界等五位百法无量无边。如是一切诸法,菩萨都能够用般若智慧观察它的实相是空,并能安住在这种空相当中,起种种的妙用,所以叫法忍。就是菩萨对所有的法,世俗的、出世间的法,他都能看空,他不会执着这些东西。
世间不是这样,世间是有一个法,我们就随着这个法走了。有人骂我,我们就起心动念;有人表扬我,我们也起心动念;有好吃的,我们的口水就流出来了;有好穿的,我们的手就要摸一摸……等等,这都不能忍。而菩萨不是,对这些世间法,有为的、无为的,有漏和无漏法,他都能够平等对待。什么叫平等对待?因为他有智慧,他知道空,空才是最大的智慧。他能安住在空中,他不追求世间所有的相。他安住在哪儿呢?“空”中,这个空是无我的状态。那个心没有任何的想法,只是充满了喜悦,法的喜悦。这个空中能起妙用,所以叫法忍。
《大智度论》说:“复次,观一切诸法从本以来常空,今世亦空,是法能信、能受,是为法忍。”他能接受这个事实,能法忍。就像我们学佛似的,你跟他讲啊,说佛菩萨是引导我们走出苦海的导师,我们信佛人毫无疑问地、毫不怀疑地相信着,所以说这是法忍。我们相信,这是法忍。法忍也是这样,就是说他知道一切是常空,本来就空,今世空、来世空,空是它的本质,是它常住的地方。
什么叫常住啊?我问大家什么叫常住?谁能答一下。
这么问吧,佛住在什么地方?
一居士:在心中。
好。还有答的吗?时间关系我就不等了。
这个“在心中”是一种答案,接近。大家记住,佛住在什么地方呢?有人问你的时候,应该这么答:“佛住在无住处。”就是说诸法本来常空,今世亦空,是法能信、能受,是为法忍。佛住在无住处,也就是空处。
又云:“如是等种种,入智慧门,观诸法实相,心不退、不悔、不随诸观;亦无所忧,能得自利、利他,是名法忍。”所以说有了这种,他会入智慧门,能看到诸法的实相,心不再退悔。只有看到实相的人,他的心才永远不会退悔的,就哪怕在梦中,他也不会退出学佛这个行列、成佛这个行列。也不会随着诸观——看到的东西,他不会随它走。也没有所忧。什么所忧?心不再为事物所忧,说今天这苹果好吃,明天苹果没有了,心里又愁了;下雨又愁了;下冰雹也愁了,他没有这种想法。不管什么样,他没有忧愁,所以这样的人叫什么呢?能自利利他,是名法忍。
法忍,在《大智度论》中述说很多,佛所说的忍辱来源于梵语,包括忍辱、忍耐、忍许、忍可、安忍等多种含义。其中忍许、忍可、安忍等意义,汉语就是“忍辱”,但忍辱一词不能完全表达。
世俗忍辱与佛教忍辱最后区别在于本质的不同。世俗的忍辱往往是建立在对立,对某事、某物、某人不赞成甚至反对的基础上,由于一时没有能力与之抗衡,或出于某种顾虑,或由于某种错误的思想作指导,不得已才退让与回避,往往是消极的、短暂的、杂染的,如果处理不当,会使人在心灵上产生痛苦与伤痕。佛教的忍辱观是建立在对佛陀所觉悟真理的认同基础上,对一切事、一切人都正确平等对待。因此,它是积极的、长期的、纯洁的。如果我们对佛陀所觉悟的宇宙真理有了坚定的信心,只要我们的思想言行与这种真理一致,那么一切的忍辱都可以叫做忍辱波罗蜜。(注:此段参考资料《世俗忍辱观与佛教的忍辱观》)
忍辱与其他修持法门一样,仅仅在思想上有所认识或理论上弄懂是远远不够的,如果我们想真正从忍辱中得到利益,需要亲自实践。就像我刚才讲的,你得出去乞食、要饭啊——都修波罗蜜,你不要饭,不去乞食生活,不睡草地,不睡野外,就说“我能忍,我学会了”,那还差得很远,必须得从实践中来。
《别译杂阿含经》卷二:有一次,佛陀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对比丘们开示:很久以前,忉利天主释提桓因率领天众与阿修罗作战。释提桓因告诉阿修罗王:“今天,我们不要用打仗的方式来互相伤害,不如以辩论的方式决定胜负。”阿修罗王回答:“可以!但是由谁来决定输赢?”释提桓因回答:“天人及阿修罗众中,都有具足智慧、明了道理、辩才无碍者,由他们共同来决定胜负。”就开始辩论。
阿修罗王就说了:“我认为忍辱是一种过失,只有愚者才会忍辱。”还说这是一种法,其实是因为惧怕对方,把事情忍下来,他以为自己胜利了。释提桓因,就是忉利天主说:“人即使因为怖畏而去忍辱,但忍辱对自己却是最有利的,即使拥有一切财宝和名利,都无法胜过忍辱的功德。”
阿修罗王又说:“愚者没有智慧才需要忍耐,像慢慢吞吞的牛,所以我对待愚者,用刀杖来摧伏他。”释提桓因又说:“我认为制止愚者,沉默忍耐是最好的方法。面对怒气腾腾的人,如果忍辱而不发一言,他自然会平息下来。一个人如果没有嗔心、恼害心,他就是圣贤。凡是圣贤的弟子,都应该常常亲近忍辱的人。容易愤怒的人,因为嗔恨心重,障碍就会像山一样高。起嗔心的时候,即使少许的忍耐和克制,这都属于一种善业,就像用缰绳套野马一般。”这是他们俩的辩论,修罗王说忍辱是愚者无能的表现,释提桓因就说不是,这是息嗔恨的最好的方式。
所以负责评判的诸天和阿修罗都认为,阿修罗王所说的以诤斗为本,释提桓因所说的则是止息诤讼,没有嗔恚、争执之心。最后辩论是释提桓因赢了。
佛告诉比丘:“释提桓因在天中自在,因为他常行忍辱,并赞叹忍辱法。如果比丘能够忍辱、赞叹忍辱,就是真正的出家。”
这个忍辱还有一点,下午讲吧,要不然讲得太快了,大家听不清楚。我这嘴也笨。好,今天上午就到这里。